在育儿领域中,被社会边缘化的父亲
作为父亲,投入家庭的精力并没有被广泛视为责任的体现,反而被解读成事业上的失利。在外界看来,男性越是参与家庭事务,他们就越被指责为“不够男人”。杨雨坤,作为一名计算神经科学的博士,因缘故独自一人带着孩子,边照顾孩子边攻读学位,开启了一段极具挑战的生活。他在论文和尿布之间艰难地挣扎,在母婴室外显得无助,面对日常育儿中的欢笑与泪水,展开了一场对传统育儿观念的挑战和反思。他在社交媒体上创造了自己的内容,成为育儿领域中的一个异类,许多人纷纷好奇孩子的母亲去哪了,他对此感到无奈和焦虑——“我从未见过有妈妈带孩子的视频下,竟有人问过:‘孩子爸爸呢?’”
通过亲身经历,杨雨坤意识到,父亲的角色并不是自然而然得到认可的,而是需要通过自身的努力去争取的。他发现有一些潜在的力量在不断地将父亲们从育儿角色中排挤出去。即使是渴望积极参与育儿,想要实现工作与家庭的平衡,许多爸爸们常常感到一种无法言明的尴尬。
全心投入育儿的妈妈和被推开的爸爸,实际上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,映射出传统性别角色下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。杨雨坤在其作品《为父则刚》中,定格了他在育儿过程中的挣扎、自我反省与成长。在女儿刚一岁多时,他几乎每天推着婴儿车在社区里转悠,保安们看到后常常打趣道:“年轻人,这么早就当全职奶爸了?”他表面笑着回应,内心明白这不是单纯的玩笑,而是对他身份的评判。
他常常带着女儿去菜市场,女儿坐在婴儿车里摇晃着钥匙。正当他挑选西红柿时,摊主忍不住说:“你媳妇真幸福,孩子都是你在带。”对此,他无奈地解释道:“她在忙学业。”可摊主却摇头表示:“男人得有事业心啊。”他不知道该如何反驳,因为这显而易见暗含的意思是,不论他多么温柔、细心,只要别人看到他在照顾孩子,就注定被贴上“不务正业”的标签。
在这个父权社会中,男性的角色不仅被限制,也被错误地束缚了。社会要求女性要无条件地承担育儿任务,而男性则必须将全部精力投入工作中。如果男人一旦超越了这条界限,就会被视为“缺乏进取心”。
有一次,杨雨坤带女儿去公园,女儿闹着要喝奶,他便单手托着她,尽量小心翼翼地喂奶。旁边一位老太太注视很久后,感叹道:“你媳妇真会享福,把孩子丢给你。”他回应道:“是我主动带的。”老太太却说:“别只顾着孩子,耽误了自己的前程。”此时,他的女儿正在专心喝奶,而他听着老太太的话,内心却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。这样的逻辑完全忽视了他作为父亲的责任与付出,反而认为这意味着他的事业失利。
在谈及家人帮忙带孩子时,婆婆或岳母的帮助自然被认为是理所当然,而公公和岳父的参与却经常被忽视。在线下的评判或许还有些保留,然而在网络上则显得更为直白。当他把育儿日常记录上传社交平台时,常常能看到以下评论:“他肯定闲着没工作”“老婆在外挣钱,他在家刷存在感”“吃软饭还发到网上”等等。这些质疑往往来自匿名用户,他们似乎并不意识到自己所传递的信息是对父亲角色的贬低。
这种评论无疑是父权思维的延续,认为男性必须承担工作的责任,而全心投入于家庭育儿只是一种逃避。即使他放下工作去照顾孩子,社会也会以“缺乏事业心”来不断施压。杨雨坤思索道,父权社会实则是一把双刃剑,一方面要求女性全力以赴抚养孩子,另一方面又剥夺了男性选择不同生活方式的权利。它告诉男人,只有通过赚钱来证明自己的价值,而投入育儿的时间则是“浪费”。
那一年,他在小区的石板路、公园的小道以及网络评论区中游走,别人的目光无视了他与女儿之间的深厚感情,反而以传统的标准质疑他是否“吃软饭”,“是否不再工作”。更讽刺的是,他们无法看到在深夜时分,他坐在台灯下修改论文、制定研究计划的忙碌。此外,他作为博士生的收入也足以支撑他和女儿的日常开支,但社会却只关注他白天推婴儿车的那一面。
因此,当他选择一边学习一边带娃时,其实不是在逃避工作,而是在为父亲的角色寻找真正的位置,既是经济的支持者,也是情感的陪伴者。真正不进取的,从来不是那个公园长椅上小心翼翼喂奶的男人,而是那些根深蒂固的社会观念,它们才是造成亲子关系失衡的根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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